詹姆士‧莫利斯爵士讚辭

詹姆士‧莫利斯爵士讚辭

由社會及人文科學學院關鋒博士宣讀

市場交易往往建基於買賣雙方如何掌握價格的信息。在現實世界中，人們對價格等信息的掌握程度分別很大，經濟學稱之為非對稱信息。近年來對非對稱信息後果的探究帶來了經濟學理論的重大進展。非對稱信息的例子現實中比比皆是：保單受保人比保險公司更清楚保險合約的真正風險、借方比貸方更清楚還款的機率，以及政府很難直接觀察納稅者的真實所得等。非對稱信息為掌握信息的一方帶來明顯的優勢，不平等的處境造成交易上的困難，需要買賣雙方花費大量資源來解決。在不完全認識下，決策非常複雜，買賣雙方甚至會設計巧妙的策略以影響市場價格。故此一旦出現非對稱信息，有關完全競爭和有效益經濟體系的範例便不再成立。

作為不完全信息經濟學的先驅，詹姆士‧莫利斯教授在不完全和非對稱信息下決策的研究領域奠下開拓性根基。他的個人著作和合著（和麻省理工的彼特‧戴爾蒙），以及其他深受他影響的經濟學家的研究努力，深化我們對許多人類基本經濟取捨的認識，例如信貸市場、保險市場、社會保險、公司內部組織、稅務改革、最優制度設計等等，成果驕人。

詹姆士‧莫利斯一九三六年生於蘇格蘭一個小鄉村米尼喀夫。一九五七年畢業於愛丁堡大學數學系，嗣後負笈劍橋深造數學，並於一九五九年轉研經濟學。他的博士論文《不確定性下之資本積累》，突出技術進步的重要貢獻，在經濟學界中初露頭角，為他一生光輝燦爛的學術生涯揭開序幕。

莫利斯教授以助理講師開始他在劍橋的教學，時為一九六三年；他同時出任聖三一書院的院士。五年後他轉赴牛津大學，任埃奇沃思經濟學教授。一九九五年，莫利斯教授重返母校至今，現為劍橋的榮休政治經濟學教授。

在牛津的歲月，莫利斯教授專注計劃經濟理論、發展經濟學和公共財政；同時與伊仁‧列圖合作，完成自己第一部關於發展中國家成本效益分析方法的論著；又與彼特‧戴爾蒙共同研究最優稅制理論。莫利斯教授於一九七一年發表的《最優所得稅理論之探究》，在同行中影響迅速且深遠。

重返劍橋聖三一書院後，莫利斯教授與威廉‧維克里於一九九六年以對在非對稱信息下的誘因理論之根本貢獻，奪得諾貝爾經濟學獎。詹姆士‧莫利斯教授於一九九八年獲策封為爵士。

詹姆士‧莫利斯爵士是計量經濟學學會院士，一九八三年並擔任該會主席；也是英國學院院士和美國國家科學院海外院士。詹姆士‧莫利斯爵士穿梭大西洋兩岸，歷任麻省理工學院（一九六八年、一九七零年、一九七一年及一九七六年）、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一九八六年）和耶魯大學（一九八九年）客座教授。詹姆士‧莫利斯爵士和中國的學術聯繫始於一九九七年，擔任北京大學和西安大學之榮譽教授至今；並自二零零二年起，出任香港中文大學博文講座教授。

非對稱信息下之最優所得稅設計公認是詹姆士‧莫利斯爵士最重要的成就。在此以前，各種公義原則主宰稅制的設計。法蘭西斯‧埃奇沃思（1897）從效用主義的角度主張透過定額轉移使所得趨於平等，惟徵稅者很難獲得實施最優定額轉移稅制所需的信息。由於所得稅扭曲誘因，特別是工作誘因，損害經濟效益；故此，設計所得稅涉及平等與效益之取捨。威廉‧維克里以在非對稱信息下之誘因問題重新表述這個議題，卻止於提供一個完整而可操作的架構，令莫利斯爵士一九七一年在這個課題上的文章歷久彌新。他創造性的對效用函數加上一項實證中合理的限制，保證在所得稅最優化論題裏有數學上的解，此為著名的“單交叉條件”。

莫利斯的最優所得稅表可以視為非對稱信息下最優誘因設計的解決方案。在此經濟學模型中，對所得課稅造就收入再分配，同時又扭曲個人勞動和閒暇之抉擇。莫利斯提出的問題是：最優所得稅函數有何特徵？尤其是邊際稅率應如何隨所得變動而改變。莫利斯的研究顯示，對最高所得者之最高收入部分之課稅（邊際稅率），不但不能為所得帶來任何再分配的效果，反而只會打擊納稅人的工作意欲，導致效益損失，因此理論上最高邊際稅率應為零。然而必須強調，這是僅僅針對該所得最高者的極限結論，並非意味著贊同最高所得階層之最高邊際稅率應為零的論點。

他的研究進一步擴展至理論和應用兼備的普遍法則－ “披露原則”：在非對稱信息下之誘因課題的解決方案可歸類為一數量相對有限的分配機制：即誘導所有個體在不違背個人利益的前提下，自願披露有關個人真正偏好的資料。透過應用這個原則，設計最優契約變得更為容易。現今此原則已被視為在非對稱信息下設計最優分配機制方法的標準。

莫利斯爵士在課稅研究上的另一重要建樹是在“道德風險”下存在之兩方談判的設計。“道德風險”是經濟學上的特定概念，以保險而言，一方 (例如承保人) 的利益建基於另一方 (例如受保人) 的道德操守：誠實。此一重要課題直至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始由莫利斯爵士將之有條理地以“博弈論”正式表述：博弈雙方試圖將“機率資訊”包含於共同接受的保險條款中：包括保單賠償的有效性、保費金額、以及受限制和可修改保障範圍下的條文等等。這等同契約雙方都為對方度身訂造一套平等的誘因計策。同時承保人須令他們的契約平衡而合理，否則競爭對手將奪得這項生意，因為毫無疑問，受保人會向其他保險公司討價還價。

基於現實中“稅楔＂損害經濟效益的情況無法避免，莫利斯爵士與彼得‧戴爾蒙一道研究次優的解決方案──消費稅。他們的研究證明，在相對廣泛的情況下，堅持生產效益是可取的，這意味著不應對生產要素（資本、勞動力、土地、企業家才能等等）課稅。此發現對發展中國家的項目評估和經濟政策具深遠廣泛的影響。莫利斯爵士其後的著作裏進而建立以生產效益為基礎的項目評估準則。

莫利斯爵士對誘因理論的根本性成就彰顯其在經濟科學之深遠貢獻。就方法論而言，他的著作成為非對稱信息經濟學的典範，進而啟發和鼓勵無數後來者，為深化與提升信息和誘因經濟學開闢了道路。他的同代經濟學家，也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包括佐治‧阿卡諾夫、米高‧史賓沙和約瑟夫‧史蒂格利茨的研究成果充分證明了這一點。

本人謹恭請大學校監閣下頒授榮譽社會科學博士學位予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詹姆士‧莫利斯爵士。